十八元一碗的螺蛳，三十年价格纹丝不动，这故事听起来宛如时光倒流。
可它真真切切地，又落回了越王城广场。集装箱围起一方天地，里头翻滚的，依旧是那口呛辣滚烫的老锅。上周我偶然路过，队伍早已蜿蜒至马路对面，熙熙攘攘的，多是拖家带口的中年人，他们张望的眼神里，藏着一种近乎寻觅青春旧梦的炽热。
鲁建定，绍兴街坊亲切唤他“男眼镜”，今年五十三，鬓角已染霜，手里的锅铲却握得沉稳如山。1993年，他在大江桥边支起小摊，一张矮桌，三瓶啤酒，就能让食客蹲在路边嘬螺蛳到深夜。那“嗦嗦”的声响，渐渐成了城市夜色的坐标。后来摊位移去城东，城东拆迁，他索性闯进大酒店，掌勺三千平的空间，光包厢就有三十八个；谁知疫情袭来，一切戛然而止。旁人以为他自此歇业，他却转身卖起了保健品，日子过得寡淡。憋了整整三年，他终于按捺不住，一个回马枪，又杀回了这口锅前。
我忍不住问他，为何不顺势涨点价？他咧嘴一笑：“涨什么？当年蹲在大江桥边的那群穷学生，如今带着孩子回来，一摸口袋可能还是那二十来块，我不想叫他们为难。”话音未落，他转身钻进集装箱，灶火骤起，热油下锅，“嘭”的一声爆响，仿佛将三十年前的夜色与喧腾，瞬间炸回了眼前。
展开剩余38%我端着碗站在路边吃，身旁一位五十出头的大哥，正举着手机给老父亲视频直播：“爸，你看，还是老样子，这味道没变。”屏幕那头，没牙的老爷子笑得开怀。那一刻我忽然懂了，大家嗦进嘴里的，哪里只是螺肉？分明是当年那个蹲在马路牙子上、无忧无虑的自己。城市楼宇日新月异，记忆的角落却越搬越空，幸好还有这么一位老师傅，愿意把这簇旧日的炉火重新点燃，给无数漂泊的味蕾，一个笃定而归的落脚处。
收摊时分，鲁建定将手中锅铲郑重递给新来的00后徒弟，叮嘱道：“这锅气，千万不能断。断了，味道就真没了。”少年接过沉甸甸的铲子，掂了掂，灶膛里火星迸溅，跃得老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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